阿sir简单记录完,一时找不到别的证据,只能先按失火登记,临走嘱咐村里人留意情况,有别的线索再上报。人群慢慢散了,只剩下他们哥仨,孤零零站在一片冒着余温的废墟前面。天色一点点暗下来,晚风一吹,焦糊味往鼻子里钻。老八把小燕子护在怀里,低头看着地上的残灰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彪哥,我总觉得,我妈不是被火烧死的。”黄大彪拍了拍他的后背:“我跟你想的一样。赵顺这人心黑,咱们没证据,现在不能硬来。但这笔账,我陪你慢慢查。拜土地庙的时候咱们说过,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,你妈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老八缓缓抬起头,眼里的泪水干了,剩下的只有一片冰冷的狠劲:“我要查清楚。要是真是他害的我妈,我饶不了他。”“先安顿小燕子。钱还在你身上,没放在屋里,算是万幸。”黄大彪提醒他,“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,再慢慢找破绽。赵顺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,只要他干了亏心事,早晚能露出马脚。”老八摸了摸怀里用布包好的三千块钱。这原本是母亲的救命钱,如今,成了他查清真相、为母亲讨公道的本钱。废墟之上,残烟袅袅。两个少年在土地庙前磕过头的誓言,从这一刻起,不再是孩童之间一句玩笑话。虽说老八的母亲死在炕上,这件事本身就透着疑点。但村民们都清楚,她身体一直不好,常年下不了炕。大家猜测,起火时她没能察觉,或是被浓烟呛得失去力气,最后在炕上被浓烟熏死。死在炕上,好像也说得通。“可老话讲,没有不透风的墙。这件事,终究被一个人看见了关键一幕。”是谁呢?就是老八的妹妹小燕子。那天小燕子不在家,跑到后山采野花,想摘些好看的花回来给母亲解闷。等她抱着一捧野花兴冲冲往家跑,刚到院门口,就看见屋里情形不对紧接着,她看见村长赵顺从屋里走出来,此时喃喃自语——怎么会这样,这么不经折腾,几下人就没了。小燕子年纪还小,当场吓得浑身冰凉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顺着脸颊不停流淌。她用力咬着嘴唇,咬破了也不敢出声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她很清楚赵顺是什么人,在这十里八乡恶名远扬,心狠手辣,什么缺德事都做得出来。一旦被他发现自己看见了这一切,今天绝对活不成。小燕子年纪虽小,心思却细,十分机灵。她屏住呼吸,贴着院墙墙根悄悄绕开,打算尽快去找哥哥。可跑到院门口的时候,不小心碰倒了抵着院门的顶门棍。木棍嘎巴一声掉落在地,又撞上旁边的门板,发出咚的一响。屋里的赵顺听见外面的动静,立刻喊了一声:“谁呀?”说完便从屋里冲出来,在院子里四处查看,却没有看到任何人。小燕子早已弯着腰,顺着墙根跑远,不见了踪迹。当天晚上,小燕子找到老八和黄大彪。一见到两人,她再也绷不住,抱着老八的胳膊失声痛哭,把白天看到、听到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。哭声里满是恐惧与悲愤,听得黄大彪和老八心头一紧,眼底瞬间燃起怒火。老八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腮帮子紧绷,几乎要把牙咬碎:“这口气我咽不下去。”他转身冲进自家厨房,一把抓起那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,刀把上还残留着上次杀猪留下的血渍。一旁的黄大彪看见老八动了真格,弯腰抄起立在墙根的镰刀,刀刃泛着寒光,高声喊道:“走!咱们现在就去找姓赵的算账!”两人刚迈过门槛,就被人硬生生拦了下来。拦住他们的不是别人,正是老八的舅舅。老八舅舅家在松原,接到亲姐姐离世的消息,连夜赶过来奔丧。舅舅年纪大,经历的事情多,看见老八手里攥着杀猪刀的模样,脸色当即沉了下来。“老八,你给我站住。”老八红着眼睛用力挣扎胳膊:“舅,你拦我干什么?我今天非要宰了赵顺那个王八蛋,你别拦我!”舅舅用力按住他的手腕,语气又急又沉:“你个小子,毛还没长齐,就敢拿刀去报仇?你们俩这一去,先不说能不能打得过对方,万一仇没报成,反倒被人害了,你母亲在地下能安心吗?”“那我妈就白死了!”老八嗓音沙哑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强行忍着没有落下,“我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“听舅的话。”舅舅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第一,你年纪小,你和大彪两个人加起来,未必斗得过赵顺那一伙人。第二,咱们要相信政府,这件事该报官就报官,不能自己私下蛮干。”舅舅连劝带拦,硬拉着老八把事情上报到镇上的派出所。可世上的事,从来没有这么简单,一桩桩麻烦接踵而至。赵顺能在村里当村长,横行多年安稳无事,不是没有依仗。他的亲弟弟赵峰,就在镇上的派出所当所长。整个镇子就这一处派出所,其中利害不言而喻。案子报上去之后,赵顺早已经安排妥当,准备了充足的不在场证明,还有好几个人出面作证。赵顺在派出所里理直气壮,拍着胸脯说:“我是一村之长,一名干部,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?你们不要听到一点风声就胡乱猜疑。”他还叫来老刘、张老蔫两个人。这二人一口咬定,出事那段时间,他们正和赵顺在一起商议村里后续的规划,时间完全对不上。他们还说:“那小丫头年纪太小,说话做不得数,小孩子的话怎么能当成证据?”一番周旋下来,派出所没有受理这个案子,更没有立案。 阿sir简单记录完,一时找不到别的证据,只能先按失火登记,临走嘱咐村里人留意情况,有别的线索再上报。